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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分崩離析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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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嫂可得保證身子了,七哥又不在了,要是有個病痛什麽的,也沒個人在身邊知寒問暖,到時候息香的事,小妹可是理不清的。”息鸞喝了口茶,說點話就和冰一樣的冷,半點沒尊重。

花九也不生氣,她甚至微微一笑,白玉的臉上就泛有溫熱安寧的瑩潤之光,“敢問,五姑娘今日過來就是想來看看花氏身子還安好否?”

“當然不是,”息鸞一口否認,“是這裏臨近年歲,府裏大大小小的都應該清點一便,所以過來跟七嫂討一聲,小妹想查查息香的賬目。”

查賬目,一般來說,除非是有重要的事,要不然這賬目是不能隨意給人看去了,而且賬目繁多,那是最容易出錯的。

花九嘴角一勾,臉上就有似似而非地笑,“好啊,五姑娘直接去找老嚴吧,現在息香的事大多數都是他在理著,我主要看下每日記載的香品量和當日盈利而已。”

聽聞花九這般說,息鸞頗為不讚同地搖了搖頭,“我聽說七嫂在娘家時,幼年失母,所以這管買賣應該沒人教過吧?像七嫂這樣什麽事都交給老嚴去辦,萬一他虧空或者中飽私囊了,誰擔待的起?”

這意思便已經開始擠兌花九了,你不會管事,那便別占著地裝模作樣。

花九低笑一聲,半點不在意,“老嚴是老太爺身邊的老人,五姑娘這話的意思是說太爺會中飽私囊麽?果然還是五姑娘想的周到,在外面一副男人打扮見過世面的就是不一樣,改明我定去跟太爺建議,別太信任老嚴,萬一他將咱們息府給掏空了怎麽辦。”

花九這話說的也惡毒,你說我沒人管教,那麽老太爺也沒管教了?而且天生沒女人的嫵媚,怪不得到現在已經快十九的年紀也好沒找到合適的婆家,沒男子敢娶過門哪。

“你……”息鸞騰地起身,怒視這花九,半天都反駁不出來。

“五姑娘不要客氣,要是嫂子有認識合適的人家,定介紹給你,爭取在過年的時候就將自己給嫁出去,也好讓大伯和大伯母少操點心。”花九輕掩袖,遮住嘴角的笑意,只露出笑的彎彎的眼眸,便能想象是如何的譏諷。

“花氏,你最好祈求不要讓我在賬目上找到你的把柄,要不然,我息鸞不會放過你!”只才到這程度,息鸞就已經承不住氣了,放出狠話來。

花九唇邊的笑意更深邃了,她朝身後的春生道,“記住了沒?五姑娘不會放過我,日後若我有什麽意外,就去回稟太爺,五姑娘這麽威脅過我。”

春生面有不善地盯著息鸞,脆生生的應道,“是,婢子記住了。”

聽著這煞有介事的一問一答,息鸞氣地站起身,一掌拂落案幾上的茶盞,轉身就走。

眼看這息鸞的背影幾步消失在菩禪院,春生才道,“姑娘,這五姑娘會不會做出什麽事來?”

有冷意從花九的杏仁眉目冷凝而出,“誰知道呢,再說吧。”

“外面的情況怎麽樣了?”已經有幾日連院門都沒出,對外面的情況花九自是不知道。

聽花九這麽一問,春生似乎才想起來般,她眉一揚,臉上就有喜色,“姑娘,昨天花家香鋪差點鬧出人命來了,一直到今天,都還一大批的人將那鋪子也圍起來了,說是要拉王沖去見官。”

“哦?”雖然心中已經能猜測出是怎麽一回事,但花九還是問了一下。

“果然不出姑娘所料,那香行會的王師父將香室裏被我們調換過的香品拿到了花家香鋪去賣,結果有那富貴人家買回去用了後,滿臉都起了紅點點,刺癢無比,找大夫怎麽喝藥都不見好,於是就有人找了一大幫的人去找王沖討說法,王沖自是不承認,那些人一怒,不僅將他鋪子險些給砸了,還吵著要拖他去見官,這會,王沖簡直就和老鼠一樣,躲起來不見人影。”

春生越說越幸災樂禍,仿佛她也親身經歷了一樣。

花九臉上的笑意更盛,有璀璨若晨星的光芒在她淡色的眸底忽隱忽現,最後盡數化為流星的熱烈,“封家斷了王沖的香料,王沖沒料可調制香品,自然便只有找他兄長從香行會調出香料調制成成品後,再交由他放到香鋪賣,才使得我們有可趁之機,看吧,接下來,會更熱鬧。”

花九這話才落的第二天,春生一大清早就將她從床上扒起來,更是興奮的吼著,“姑娘,姑娘,婢子太佩服您了,您知道不,花家那香鋪完了,這次是徹底的完了……”

花九很不雅的伸手捂嘴打了個哈欠,“封墨下手了?”

“是,”春生應聲,她看著花九就眼睛晶亮的像火一樣,“姑娘您是怎麽猜到的?”

花九重新躺回床上,扯過錦被一蠕一蠕地又將自己給塞了進去,嘆喟一聲,還是被窩裏暖和,外面簡直太冷。

怎麽猜到的?春生的問題簡直不用猜,都這個時候了,眼見花家和封家撕破臉皮在即,封墨不趁著這個時候踩上王沖一腳他又豈會甘心,要知道,那株火絨香花他是花了好幾萬兩的銀子才買來的,就那麽毀了。

想踩死王沖,封墨定然是抓住那幾個用了花家的香品後臉上長紅點點這事,對外無非是說,花家香鋪的王沖為了汙銀子,在他們封家進了劣質香料,畢竟整個昭洲城誰都知道封家是香料大家,封家說王沖不顧反對一意孤行的買劣質香料,用來調制香品,那自然便會讓用了的人不舒服了。

這說詞,讓聽了的人不信都難,畢竟事實在那擺著。

花九躺回被窩裏蜷縮著,面朝裏面,她蹭了蹭柔軟的枕頭,嘴角邊就有一絲清淺的笑意,花家的香鋪基本已經算是毀了,然後在有幾天暗香樓就能重新開起來了。

呵,這個時候,時機剛剛好啊,花家香鋪的失敗正好可以用來豎立她暗香樓的名聲。

160、他非良人

這幾日,花九皆在為暗香樓的開業做準備,她和秋收兩人一共調制出了三種奇香。

一種名為朝花夕拾,以朝顏和夕顏兩種香花為香料調制而出,這種香液早上是清新炫目的胭脂紫,像極朝顏的艷麗,而到黃昏時分,又會漸變為夕顏般濃郁的藍,宛若女子情動時分最醉人的眼眸,這種香最大的特點便是早晚香氣的迥異不同。

第二種名為輪回,這種香是以火絨香花調制,每個人在每一刻鐘聞著,那香氣都是各有千秋。

這最後一種卻是一種焚燒的線香,罕見的是用菩提枝葉提取而出,細長不過一根手指的長度,面光滑泛松柏的翠青,常焚此香者,神清氣爽,舒郁解憂,心有靜而延年益壽,花九為之取名菩提。

她在調制這菩提香品之時,就會想起息子霄曾經送她的那把畫有水墨菩提樹的青面油紙傘,這種意境大致也相去不遠。

這期間,她和蘇嬤嬤去了一次小湯山,當然還帶著犟老頭一起去的。

犟老頭一看小湯山的地勢,當即便覺得花九選的那張靠山而建的別院圖紙再合適不過,二話沒說,便招呼人馬將暗香樓最後一點的掃尾趕緊做完了,開工修建別院。

花九特意跟蘇嬤嬤叮囑,小心外來人靠近這小湯山,蘇嬤嬤便日夜都在小湯山守著,於是花九徹底放心了,一心為暗香樓做準備。

尚禮也在昭洲城整天忙的不見人影,他初來乍到,有很多人事需要去親力親為,不僅要為花九調制出的那三種香品造勢,也需要在第一次就將暗香樓的名頭打出去。

就在這時候,息府安靜異常,連精力不在這邊的花九都感覺到了一種暴風雨下的不正常,息鸞那日撂下狠話後,卻是在息香的賬面上根本找不出半點的紕漏,花九懶得和她多有糾葛,那賬目本就是老嚴親自做的,而且最後會給老太爺過目,老嚴又豈會做的不嚴密,故而花九根本不怕息鸞去查。

她這日,又和秋收一起調制出了數種普通的花香品,她想好了以後暗香樓還是以專賣花香品為主,只有這樣才能和花家一爭高下,她算了算日子,後日便是個黃道吉日,便差春生去跟尚禮說一聲,後日暗香樓開業。

她還想著,這兩天終於能輕松下,她將這一批的香品調制好,後面的就讓秋收以後理著,上次教授的婢女中,她悄悄遣送走了三名資質最好的,如今人在外,秋收每隔天就會去指導那三婢子的調香技巧,倒也能勉強用上。

誰知,在黃昏晚些的時候,五夫人便差了人過來,務必讓花九到五房去用膳。

花九心下一琢磨,想到段氏到菩禪院來的那次跟她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就回過味來,要知道她根本就沒聽段氏的,到息華月那竹林院子多親近。

估計著,段氏這是有些心急了。

她換了身輕便的窄袖衣裙,帶著夏長到五房那院子時,還在門口就看到息華月竟然也過來了,她神色不露,屈膝行禮,“見過大哥,大哥近日身子可還好?”

許是息華月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花九,他怔了一下才淡笑著回道,“已經大好了。”

說著,就讓開一步,讓花九先行進去。

花九頷了一下首,裙擺曳動,進到五房的牡丹院,這院子她總共來也不過堪堪兩三次而已,每次都匆匆,從未仔細看過,今日一看,才發現整個院子都栽種滿了牡丹花,不用想也是五夫人段氏的傑作。

“母親叫弟妹你過來的?”息華月問道,仔細一看,便能發現他眉有輕皺的皺褶。

“是,”花九半闔眼眸,眼尾微微上翹,就有一抹俏皮的流痕,“不知大哥可知婆婆是所謂何事?”

息華月搖了一下頭,從玉冠上垂落而下的珠串與濃墨發絲交纏,那病態白的臉沿線條就越加俊逸如月,“你不用擔心,即便母親有為難你,我為兄長自然會為你擔待著。”

這溫柔如水的言語有安撫人心的奇異力量,一如息華月的人般,只那麽站在那,身上就有清冷月輝,看著心便安定了。

花九抿唇,輕笑了一笑,她還來不及說什麽,段氏的聲音就突兀地插進來——

“等你們半天了,怎麽就光站院子裏說話了,快進來,外面冷,華月你身子受不住。”

花九和息華月皆應聲,齊齊進到屋裏,頓時一股熱氣撲來,花九將手背在身後,悄悄地屈了幾下,緩解指尖的僵硬。

“來了,就坐吧。”坐屋裏的息五爺道。

花九這才看到,今天息五爺居然也是在的,他坐在桌子邊,似乎等了很有一段時間了,沒半點不耐,只是那臉色有點沈。

桌子是四方桌,剛好夠四個人吃飯,飯菜也很豐富,當然大多數都是息華月愛吃的,花九斯文秀氣地動了幾下筷子,撿自己面前的盤子隨意夾了幾下,再喝了一點熱湯後,就揩了揩嘴角道,“公公,婆婆,還有大哥,你們慢用。”

三人擡頭看她,息五爺那和息子霄長的一樣的鳳眼挑了挑就道,“怎吃的那般少,這樣子,你這身子怎麽受的了。”

“兒媳這是覺得不合口味了?想吃什麽,為娘叫人再做便是。”段氏也道了一句,聽這充滿關切的話語,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關系有多好一樣。

“不是,”花九似乎不好意思的垂了下頭,臉上頗有難為情的表情,“是兒媳昨天吃積食了,今個不敢多吃。”

只有息華月不疑有他,“一會,去我那院拿點藥吧。”

花九點頭,她吃飯那也是要和什麽人的,像和段氏這種,她自然便味同嚼蠟,有點不耐煩再呆在這裏,但很明顯,段氏今天是有話要說。

想到什麽便來什麽,很快飯罷,段氏便開口了。

“咱們五房是個什麽情況,你們也是知道的,如若一直這般人丁單薄下去,上次大房明搶之事搞不好就有第二次,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想著你們兩個,一個沒了夫,一個沒了妻,俗話說,這肥水不流外人田,阿九我也是極喜歡的,換了旁人我還不願意讓她進咱們五房的門,要不,華月,你就求娶了阿九,阿九,你就下嫁吧。”段氏情深並茂地說出這番話,末了,說到艱難處,她眼眶都紅了。

花九心裏早有準備,所以並不吃驚,反倒是息華月,他猛地站起身,面有驚詫地看著息五爺和段氏兩人,一時之間,他只覺天暈地轉。

“怎麽?你們不願意?你們也不想想,要是這樣一直下去,咱們五房以後還能指望誰?也沒個子嗣血脈的,莫非以後就要絕了不成,古來有之,兄嫂下嫁,那兄娶弟媳,又有何不可。”段氏苦口婆心,仿佛真心為五房著想。

“父親還正值壯年,完全可以再另有子嗣,母親擔心的太多。”息華月頭一次,面有冷色,他緩緩坐下,看著段氏,異常堅決。

“不行,”哪想,段氏一拍案幾,立馬拒絕,隨後似乎察覺到自己這動作太不合適,遂緩了下語氣,“那些妾又怎能生出嫡子來,這萬萬不可。”

“即便是庶出那又有怎麽,到時候記到母親名下,便自然是嫡子了。”息華月半點不讓,這種不容商量的尖銳和往日那個溫柔如月的男子大相徑庭。

段氏被息華月這種態度氣的不行,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壓住滿腔的怒火,視線轉向花九道,“兒媳覺得呢?你就願意為息七守一輩子活寡,你還這麽年輕。”

“兒媳自然願意,一女不嫁二夫,這是《女戒》裏面說過的,況且皇帝還封了兒媳一個忠貞夫人的封號在那,兒媳覺得,這是息家莫大的榮耀。”花九斂著眉目,溫順又倔強地說出這話,更能讓人感受到她要為息子霄守節的決心。

段氏無法,只得將目光投向息五爺,盼望著他這個當家的說一兩句。

息五爺感受到段氏的視線,他輕咳了一下,坐直了身子才道,“你們回去好生想想,不及著答覆,我會將這事跟太爺商量一下,讓太爺決定吧。”

這話說的活,等太爺決定才是重中之重,但段氏心有些許不滿,她還希望息五爺能拿出當家的魄力來,今晚就將這事也定下了,從來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

父母只要說了行,小輩再反對又能如何。

“那恕兒子乏了,先行告退。”息華月當即起身,行了一禮,就要離開,從段氏一提出這事,他就沒在看花九一眼。

花九自然也起身拜別,她早不想在這五房的牡丹院呆下去,還是回去讓秋收做點吃的填肚子才是正緊。

兩人一前一後在段氏期望的目光中走出院子,直到身影不見。

息華月走的很快,腳步急切,像有什麽在追一樣,見他這般,花九自然是知道他想避開她,索性她便慢上幾步,不一會,就再也看不見彼此的影子了。

春生這才面色古怪的問道,“姑娘,五夫人到底想幹什麽?怎麽會突然就表現的那麽喜歡您了?”

花九冷笑了一聲,“想幹什麽,當然是想將我手裏的息香和桑園給抓在手裏了,沒聽她說肥水不流外人田麽?況且現在誰都知道我手裏還有個暗香樓,這三種每樣一抓都是一大把的銀子,她能不喜歡才怪了,而且息華月又是息府最有可能出仕的嫡次子,日後,要息華月有子嗣,十有八九太爺會喜歡的很,那這府裏的家主之位又是誰最有希望坐上去,除了這五房的人還能有誰。”

春生恍然大悟,隨即又想起花九還會守很久的寡,又覺得心疼的,而且息華月那也是個不錯的男子,“可是,姑娘您真不打算再嫁?婢子覺得息大公子也不錯。”

“息華月麽……”花九的聲音很低,像夢囈般的呢喃,她仰頭看了看天,腦子裏想起的卻是息子霄的臉,“他非良人……”

161、日後我暗香樓遍布大殷

臘月二十,難得的黃道吉日。

今日的昭洲南香坊市很熱鬧,

一大早就擠滿了人流,只因今天是暗香樓開業的日子,據說暗香樓的新東家是當今皇帝欽封的禦庭聖手不說,且這東家還本就是京城的調香世家花家出身,一身調香本事那是出神入化。特別是今日為暗香樓開業而準備的寶香會,那三種奇香連外洲的人都引來了。

有銀子能參加寶香會競買的自然要來捧場,沒錢的,來見識一下也是好的,日後和人提及,那也是倍有面子的事。

花九這日起的很早,因為今天是暗香樓重新開業的日子,一切準備就緒,就看今天的了。

她挑了件薄紅的白花妝面紋小襖,下配嫩黃色的馬面裙,腰間一五彩絲絳系玉扇的墜子壓裙,髻間只堪堪簪了支素銀,渾身上下的穿著既符合她寡居的身份,又不會顯得太過素雅而沒了氣度。

早早的她便坐著馬車到暗香樓後門處,尚禮出來將她迎了進去,花九聽尚禮一一道來,邊點頭心裏邊飛快的思考,就怕有半點紕漏沒想到的地方。

“再將樓裏裏裏外外檢查一遍。”末了,花九吩咐道,她始終覺得今日定會有人來壞場,為此她還專門將京兆大人梁起給請來坐鎮,梁起也是上道的,當即撥了幾十個衙差一早就到暗香樓外面守著,甚至還專門派人跟混老大之類的地痞無賴先行打了招呼,自然花九也是給這些人使了銀子的。

她才做到二樓專門司務的花廳,外面就有夥計來報,說封家封墨和京兆梁起大人來了花九起身相迎,好茶好點心的招待了不說,還讓春生準備了兩瓶的輪回香用綢帶包紮了算作謝禮,三人自是賓主盡歡。

巳時初,尚禮來說,吉時到了。

花九便邀梁起一同前往暗香樓牌匾前,為樓裏揭匾,按理這種事應該請香行會的會長才是,就像息香開張的時候那樣,畢竟日後哪個香鋪的調香師父都是受香行會管制的,但花九今日偏生越過了昭洲香行會的會長,踩著香行會的面子請的梁起。

梁起自然覺得驚喜,本來他覺得能有一瓶價值不菲的香品就很不錯了,如今還被花九邀約揭匾,當即一口應承。

倒是封墨眼色有深了一點,但他一直臉上掛著溫潤的淺笑,翩翩君子的模樣。

重建後的暗香樓一改之前,有高翹入雲端的檐廊,檐廊下掛著紅蘇的串串古典燈籠,有風而來,便隨之而動,但奇就奇在那燈籠裏面裝的不是燈,而是香囊,香囊裏面塞了不知何物,但卻能讓人聞到陣陣沁人心脾的清香,像極春雨過後青草的芬芳,端的是讓人精神一震。

便是那牌匾也是由兩根香花藤蔓纏枝而上的柱子簇擁著,每一筆的刻畫都顯得精巧,而那紅綢布遮著的牌匾便讓人更為期待了。

梁起站在右下角,他手上有跟細細的長竹竿,那竹竿竟也是用紅綢纏成了紅色,看著就

是個吉利的。

門前自然是熱鬧異常,有獅龍起舞,更有穿著黑色短襟衣衫的夥計端著木質托盤,挨個免費發香囊,每個香囊裏皆有兩三粒的豌豆大小的香丸。

這還是尚禮的主意,

先行就將暗香樓的名聲造勢出去再說,花九不得不承認她找了個好掌櫃,腦子靈活,關鍵還能讓她信任。

“吉時到!”尚禮今日也穿了一聲深墨藍的長衫,他站在梁起的下手,眼見時辰差不多了便一揮手停了舞獅和嗩吶,高喊了一聲。

梁起應聲拿竹竿輕輕一挑,那該在牌匾上的紅綢頃刻便飛舞起來,像是最美的蝴蝶撲翅,最後悠悠然落下,然而這一幕的喜意還未升騰而起,便聽得吧嗒幾聲異響——

有兩三只死透了的烏鴉從天而降,在紅綢的映襯下無比諷刺。

眾人皆是臉色一變,周圍圍觀的更是立馬鴉雀無聲,誰都知道死烏鴉那是什麽兆頭。

花九只臉色寒了那麽一下,就言笑晏晏起來,她上前,伸手撿起那三只烏鴉,還在眾人面前晃了晃道,“古時說,有大赤烏銜谷之種而集王屋之上,王喜,諸大夫皆喜,看來是上天知暗香樓還未有徽,便賜下此鳥,以示提醒,來人,將這鳥刻在牌匾上,為我暗香樓鋪徽,日後我暗香樓遍布大殷,那麽這大赤烏便自然也無處不在。”

花九這話說的擲地有聲,明明是誰都知道不怎麽吉利的東西,但經由她這麽一說,倒真像那麽回事了。

“喏,東家,來師父,立馬刻上。”尚禮也是機警的,花九這麽一圓過去,他立馬就找來會雕刻的師父,搬出木梯,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只烏鴉的形象刻在牌匾之上,栩栩如生。

眼見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牌匾上時,花九將那兩三只死烏鴉交由春生,囑咐她親自去找個隱秘的地方先收起來,她這麽吩咐時,身上頃刻爆發的冷意讓春生都打了個寒顫。

那淡色眼眸之中更是掀起千萬層的冰凍之氣,仿佛她只肖看誰一眼,那麽便能將人活活給凍的都站立不住。

這事一揭過,尚禮趕緊大聲宣布,今日重頭壓軸的寶香會競買開始!

梁起進去參加寶香會時,笑意盈盈地暗自對花九比了個大拇指,意為剛才那死烏鴉之事她做的漂亮,花九微微一笑,視線掃過全場,就見人群之中有那香行會的幾人拂袖而去,顯然花九未請香行會的會長就已經得罪了他們,唇邊的笑意加深,但眉目間的冷凝之色更甚。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對面已經關門的花香香鋪,眼尖的看到那門裏打開了一絲縫,有雙像老鼠一樣的眸子在其中一閃而過,那種濃烈的惡意她不用對視都能感覺得到。

“姑娘,那花家香鋪之中的人可是王沖?”這當,本應在堂子裏招呼賓客的夏初輕手輕腳地到花九身邊道。

“你認識?

”花九問,這會許是發現花九已經註意到了自己,那門縫後的一雙眼睛倏地抽離,然後那門嘭的關緊了。

“婢子不認識,但是婢子有次無意間聽花容和花芷說話時,提過此人,這人,是花容那邊的了。”夏初不知道這消息對花九來說有沒有用,但是今天這事,她算是看明白了,在這昭洲,圍繞在花九身邊的水依然渾的很。

“原來如此。”花九呢喃了一句,如果是這樣,那麽很多事就能想得通了,還有原本混老大給息二爺的那蚺蛇之毒,她一直懷疑是從王沖那弄出來的,那毒起先便該是想用在她身上哪,而今日之事,恐怕也和王沖脫不了關系。

他還真是命硬的很,這般踩他都沒弄死,在這當,他竟還明目張膽地來招惹她花九,那便是已經從花容那邊得到了什麽保證或者承諾了麽?所以才這般肆無忌憚,不怕同時將封家和息家給得罪透了,不過光憑王沖一人還辦不到將死烏鴉放到牌匾上去,畢竟暗香樓尚禮可是日夜都派人守著,所以必定是還有內鬼在裏應才行的通。

其他剩下的事,尚禮安排的很好,都不需要花九操心,只他一人便游刃有餘,寶香會的競買很成功,花九去在那會場門口瞅了一眼,氣氛很熱鬧,那三瓶奇香的價格也遠遠超過了花九的預期,這樣日後香鋪需要周轉的銀子也夠了,如沒意外,暗香樓很快就會成為昭洲首屈一指的香鋪。

當晚,香鋪打烊之後,尚禮向花九報賬目時,卻被花九阻了。

“尚禮,你自己看著就好,我相信你,”花九這般說,但她還是粗粗掃了眼賬本了事,有些事信任了人她便不會在有所疑心,“那死烏鴉之事,你可有查過了?”

“已經查過了東家,只是……”說到這裏,尚禮居然為難的吞吐起來,這是很少見的事。

“說。”花九面色已經寒了,她幾乎是立刻的就想到息府裏面的人,也只有息府的人在暗香樓尚禮看在是她夫家的面上,才會不加阻攔和懷疑。

“小的有查到,昨天晚些時候,息二爺來過樓裏,他說是想看看東家您準備的怎麽樣了?要是人手不夠,他也好幫著找點人來幫忙,小的一想著他是東家的二伯,就讓他隨意進出了,而且據有夥計說,他在牌匾那逗留了很久。”尚禮小心翼翼的說到,他臉面依舊很年輕,但已有老成的意味,也只有在花九面前,他才會露出這樣和他年齡相符的表情來。

花九沒說話,她搭著手,反反覆覆地摩挲著粉白的指甲,唇抿著,面無表情,連那雙往日很明顯的淡色眸子也隱在睫毛投下的暗影裏,什麽都看不清。

“我知道了,以後記住,這暗香樓是我花氏阿九的,不管是任何人息家的也好花家的也好,想要看什麽東西,都需經過我的同意。”

花九只說了這麽一句,她便起身離開。

有清冷的風拂過尚禮的臉頰,他就聞道一股好聞的冷香,像大雪天初初綻放的冷梅,還有絲縷不知從何處飄揚的細細發絲從他脖頸割過,莫名的,他就打了個顫,“喏,東家,小的記住了。”

他應聲的話還沒說完,再擡頭時,花九已經走的不見人影,只餘暗香依舊。

162.給我綁了往死裏打

息二爺自從牢裏出來後,已經有段時日心頭沒今天這麽暢快過,那熱乎乎又涼絲絲的感覺就像是躺在女人最柔軟的臂彎中,又或者是像整個人在極熱的夏天被清泉從頭到腳地給淋了個遍,簡直全身通透。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心情不錯地走在息府後花園,竟頗有閑情逸致地還賞了會景,眼見天色暗了,才準備回二房的鸞鳳院,即便他已經遠遠就看到花九領著兩三個婢女大步而來,也高揚著頭,從鼻孔中哼出一聲,做出赤裸裸蔑視的神情。

哪想,花九根本不跟他客氣,一站在跟前,就喝道,“給我綁了往死裏打。”

息二爺一楞,實在想不到竟如此大膽到妄為,他這一走神,春生幾個就拿出早準備好的繩子往他身上一套,給捆的結結實實,這下,息二爺才大喊出聲,“花氏,你反了天了,敢這個對待長輩!”

花九根本無視息二爺的話,她從夏長手裏奪了帶過來的棍子,就往二爺身上招呼去,還專門找他關節的地方杖責,“我花氏今天還就反了,太爺下不去手教訓你,我花氏可沒顧忌,你惹到我,今天就是不死我也要你脫層皮下來。”

息二爺心頭也怒了,奈何他根本就掙脫不開,只一邊嗷嗷直叫一邊罵著,“賤人,我息二不會放過你,你給我滾出息家……”

花九不說話,許是開頭那幾下太用力她打的累了,便將棍子交到夏長手裏,對幾丫頭吩咐道,“打!”

息二爺嘴裏還不幹不凈地罵著,面上通紅,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淤青,但那模樣卻是半點不服輸,有那些嚇到了的下人趕緊跌跌撞撞地往主屋那邊去喊人來。

花九冷笑著看那些下人跑的飛快,她從鼻腔中哼出一聲冷調,然後慢條斯理地從袖子中摸出一青瓷小瓶來,“知道這是什麽?”

息二爺不回答,身上被棍子打的疼慌了,他竟不管不顧地在地上打起滾來,這樣總有幾棍子落空的時候。

“這香可是我剛才專門為二伯你趕制的,要不聞聞看香不香?聽說這香一用到身上,全身奇癢無比,當棍子落下的時候,反而會覺得像男女交歡一樣舒服,可是被打過之後,全身的皮都會裂開,先是血水流盡了,再是肉一塊一塊的往下掉,最後連骨頭都會變得嘣嘎一聲像酥餅一樣脆生生的,而最舒爽的是,你會對這個過程上癮,並不斷想將這香用到全身,是會只剩一個腦袋的……”花九聲音的低沈,她這話是湊近了息二爺說的,有喑啞的魅惑浮起,像是蠱人心神的女妖。

“不要……不要……”息二爺臉色瞬間就白了,那種情景光是想著,就覺得是個可怖的。

“一定要的,來說說,二伯是您哪只手放的死烏鴉到我暗香樓牌匾藏著?右手還是左手亦或兩只手?”花九啵的一下拔掉瓷瓶軟塞,瓶口傾斜,似乎在息二爺兩只手邊猶豫不定。

“侄媳,你放過我吧……二伯求你,就放過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是那個花家的王沖找上我的……不關我事……”息二爺這一停頓,身上硬扛著挨了好幾下的棍子,疼的唉唉直叫喚,想跑,但又被捆著,繩子那頭還是在花九的手上。

“我當然知道是王沖了,我自會收拾了他,可是二伯,您也要受懲罰呢,要不然侄媳豈不是就太好說話了。”說著花九就起身,一腳踩著息二爺兩只手,鉗制住了他,皓腕一轉,那瓷瓶中的香液盡數倒在息二爺一雙手的手背上。

只聽得嗤啦嗤啦的滋滋聲,像燒紅的鐵塊入水時激起的那般反應,冒起無數白煙,以及一股香品才有的香味和淡淡的肉香味,息二爺的手卻是被花九那香品給你淋的皮肉分裂,但卻詭異的沒流半滴的血。

“住手!”老遠老太爺的聲音就傳來,花九一回頭就看到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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